• 早起洗漱,文人一个短信飞来,心顿时凉了一半:

    列维斯特劳斯死了。

    纽约时报用了大量篇幅,网页四页的讣闻,而我却从未如此地伤心。虽然家中他《结构人类学》的巨著我只啃了百来页,虽然他的著作实在不是什么轻松的读物,但作为那个时代最后的大家,结构人类学唯一可以有血有肉地听到消息看到报道的大师,却也离开了人世。

    Claude Lévi-Strauss Dies at 100.

    百岁老人,寿终正寝,也算喜丧。然而吾辈初入人类学门槛,闻此噩耗,不由得叹息,人终究难敌岁月时代的蹉跎。在去年勒克莱齐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还有列维斯特劳斯的祝贺。当时我尚未窥见人类学奥妙,买来他的书也不过是装点书橱,但却已被他的思想所折服:他对神话的重新解读,对人的思维的重新解释,在《忧郁的热带》中所流露出的彷徨与探索,都有着他对文化、对人的最深切的关怀和思考,而这些却不仅仅是人类学的范畴,更是普世的情怀。

    大师谢幕,一个时代就此陨落。

  • 我还记得第一次到学校,进宿舍前多少有些忐忑。之前没有住校的经验,不知如何与人相处,不知会遇上怎样的室友。推开门,一个女孩静静地坐着,笑得开朗,浅浅地现出两个酒窝。我怯怯地说“你好”,她眯起眼睛与我打招呼。家人呼呼啦啦地给我铺床、收拾,她仰起头问阿姨能帮我铺下床吗。我始终记得那天,午后重庆秋天的烈日在她灿烂的笑容后闪烁。

    3号早上,大杨子给我打电话,将我从梦中叫醒。她说不在重庆久待,4号一早就走。我们没说两句就因为她电话没电而挂掉。后来发短信怎也不回,心想她定是去销了号。4号中午,浑浑噩噩地在饭桌上突然想起大杨子,她先在应该已经离开重庆了吧,不知有没有人去送她,四年后我们真的就这样都去了远方。

    大杨子一直有着很灿烂的笑容,我曾经问她,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条缝,会不会看不到东西了。她很认真地告诉我我是第一个问她这个问题的人。大杨子会用很粗的声音吼她很讨厌的事情,也会用很甜的声音唱K,说话没轻没重没大没小,如果下定决心要宅就决不会出寝室半步——不管是上课还是吃饭。

    走在路上经常有人问我,哎,大杨子没和你一起?在一起太久了,已经自然而然被认为是一个人,本就应该在一起的。也正是因此,我实在无法记得关于她的点点滴滴。其实原本就是记得的,只是在一起的事情太多而无法记得,慢慢地忘记,渐渐地记起。

    大一时的大杨子喜欢逛街买衣服,在冬天穿短裤短裙,打扮得漂亮时尚地去上课然后总是迟到。大二时的大杨子有了电脑,开始宅寝室,偶尔还会穿得美美地去上课。大三时我们为以后干什么而发愁,大杨子开始全天候宅寝室,因为四六级会去教室自习或去很远的新东方上课。大四时的大杨子要考公务员,买了很多的题来做,和我们一起去上通宵自习,总是在十一点半就打道回府,白天在图书馆自习,陪我在毓秀湖边散步喂鱼;考完公务员就又开始宅寝室,学了不到半个月的日语。看韩剧会看到泪崩,走两步会像杀猪,跑步姿势超丑,游泳却很棒。

    有人说哎呀你们俩好像是双胞胎吧。我会很开心地点头说是呀是呀终于有人看出来了我总担心不像呢,大杨子就笑得花枝乱颤地很不配合地在旁边打岔说哎呀她骗你的。我真的很喜欢我们都把头发高高地扎上,然后束成一个髻,背着书包手拉手去上自习的模样,那段路程,真的是很可心的享受。

    现在听王菀之的歌都会想起冬天,我复习六级大杨子复习四级,我们从三教走出,走在那个坡上的时候,我把一个耳机给她,我们听着王菀之的流转摩天轮,在阴湿寒冷的冬天中有着相同的喜好,蓦然觉得一丝温暖。

    有时会天天在一起,有时会很少见面,但是我知道每天回寝室,她睡在我对脚的那张床,彼此的距离已是不能再近,像一个亲人一样絮絮叨叨每天的琐事,这似乎就是我们每天的生活。

    但是,这样就够了,不是么?

  • 回家已三日,却怎也没有勇气写下什么,而明明是有那么多想说的。

    可能是之前无休止的聚餐和玩乐,觉得这个暑假不过是众多暑假中的一个。然而在1号凌晨,望着空落落的书架,突然明白我是在道别,我永远不会在这个城市长久地居住了。尽管我对无数人说我讨厌这个城市——嘈杂的环境,灰蒙的天空,炎热的空气,混乱的交通——并且现在我仍然不喜欢,但我所留恋的,是那里的人,吃饭K歌杀人自习聊天,我们这群人,从此奔走天涯。

    1号早晨,包车去火车站。我看着窗外,脸上定是没有任何表情的。窗外熟悉的景色,即将离开的讨厌城市,心中却全然没有喜悦。安静的车内,有阿梅轻轻的抽泣,我看着身后的大耗子和传辉,大耗子说他真的快扛不住了。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不是多少有些没心没肺,但我能感觉到,有泪水滑下心尖,浸入血液。

    之前和大杨子说过,小娟不能去送,一去准就哭成一团了。小娟送室友,在火车站等我们。我们上二楼候车,阿梅一路眼泪不止,小娟也不能自已。进站前,一一拥抱,拥抱小娟时,突然觉得一阵伤心,一直以来很挂心的小女孩,现在要自己去闯荡了,心里是一百个不放心,说了又说,自己都有些哽咽了,赶紧收声,生怕一哭就止不住了。那个比我更没心没肺的大耗子,最看好的大才子,却不知是不是还有机会看到他才华横溢的文字。传辉红着眼睛,扭着头不看这边。我拉着阿梅进站,转弯的一刹那,我觉得我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我们上车过早了。安慰阿梅,自己觉不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现在,只能木然。突然接到大耗子的电话,急急地问我们在哪个车厢。抬眼看到站台上,他们站在那里,我真的只能用惊喜来形容,这是老天送我的最好的临行礼物。跟阿梅到站台上,才知道他们是硬冲进来的,开心地不知说什么,只能拉着小娟的手傻笑。

    最终还是要离别。火车缓缓地移动,我看见他们在挥手,我在车厢里跑了两步,挥手时脑子里全是我们K歌时唱过的歌,不知怎的想起了《西伯利亚的理发师》最后车站送别的场面。陪阿梅坐下,我们开始对着各自的手机编辑短信。发短信时,眼眶开始渐渐湿润,插科打诨的大耗子,感伤的传辉,可爱的小娟,我保存着我们离别时的短信。我知道,时光码头中有些东西短暂不可留,而有些,却是一辈子。

    感谢大学时光中有你们相伴,有你们的日子我会永远记得。

    我想你们。

  • 2009-01-15

    冬季 - [情感]

    一直以来就很想写一些关于冬天的东西,但是却迟迟未能下笔。不知是不是因为冬天赋予了我生命,同时也降予冬季的忧郁。

    今年的冬季,想起了许多关于冬季的已被遗忘的记忆。南方的冬天来得不声不响,等到发现时已然是深冬时节,冬季早已过去大半。小时候觉得冬天来临的标志往往是医院的工人开始往树干上刷白灰,知道天已经冷到树也要穿衣服的时候了,冬天自然也就来临了。然而那些树也确实不大像冬季的树,不似北方肃杀的直指天空裸露的枝干,南方的树最冷的时候也还挂着半树叶子,无精打采地度过湿冷的冬季,一直到来年的春天,新的叶子再把原先的顶掉,四季就好像连在一起了,完全没有明显的界限。

    自从上初中以后,就已经不再记得冬天的感觉了,但潜意识里却总觉得少了什么。一日经过居民楼,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不知哪家在做香肠腊肉。小时候,特别是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冬天的时候母亲总要在家里自己灌香肠。未煮熟的香肠有一种特别的香味,不仅能引起食欲,更多的是烙在记忆中的感觉。那时每年嗅到家中的那股子味道,就知道真正的是冬天了,那是专属于冬天的味道。

    其实如香肠腊肉这样的东西是和春节紧紧相连的。说是春节,在记忆中却是一个冬天的节日,丝毫没有觉得是一种为了春季的仪式。身上依然穿得很厚,天气依然很冷(有时甚至还会下雪),吃着冬天里准备的香肠腊肉,仿佛新的一年就这么从冬季里开始了似的。

    我永远也不知道元旦对于中国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至少对我来说,元旦是一个尴尬的存在。过元旦,看起来像是进入了新的一年,但从心里来说,唯有过春节才是新年伊始。就这样,从元旦到春节的这段时间活生生的成了“无主时间”,也许元旦不过只是一个提醒物,春节才是真正要过的。

    坐在火车上,窗外冬天在眼前广阔的田野上延伸,天空尽管还有些灰蒙,却干净得近乎透明。雨不知怎么停了,偶尔洒下的一丝阳光勾勒出景物清晰的轮廓。翻看日历,冬天业已过去大半,日历上的数字也渐渐地滑向立春的日子。

  • 2008-09-11

    O Captain my Captain! - [情感]

    教师节,39分钟前结束。

    周六电影频道放了《死亡诗社》,一直很想看的片子,却一直没敢看。然而面对一部译制版而且还留下了大剪刀痕迹的说着怪声怪气的汉译诗歌的片子,我还是在最后一刻恍惚了。老师面对那些站在桌子上的学生,感谢突然成为了双方心底默默的交流。

    O Captain my Captain!

    在学校呆了十五年,猛然发现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船长“的名字。偶尔翻看当时的读书笔记,my Captain红笔写下的评语,好像还能看到他的笑容和略带川味的普通话。相处不到一个月,却给了我最大的鼓励与信心。谢谢你,my Captain!

    还有现在的老师,老肖和小胡,我终于知道原来老师和学生也可以成为朋友的,而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家长。如果没有你们,我的大学生活会成为另一番我不愿回首的样子。谢谢你们!

    看完《死亡诗社》后,我难受地回想着矫情的配音,上网找到了Whitman的原作。小声地朗读,声音早已哽咽:原来是这样的一首诗,原来是这样的一位船长。现在贴出来,谢谢老师们!

    O Captain My Captain
                       by Walt Whitman

    O Captain my Captain! our fearful trip is done,
    The ship has weathered every rack, the prize we sought is won,
    The port is near, the bells I hear, the people all exulting,
    While follow eyes the steady keel, the vessel grim and daring;
    But O heart! heart! heart!
    O the bleeding drops of red,
    Where on the deck my Captain lies,
    Fallen cold and dead.

    O Captain! my Captain! rise up and hear the bells;
    Rise up--for you the flag is flung for you the bugle trills,
    For you bouquets and ribboned wreaths for you the shores a-crowding,
    For you they call, the swaying mass, their eager faces turning;
    Here Captain! dear father!
    This arm beneath your head!
    It is some dream that on the deck,
    You've fallen cold and dead.

    My Captain does not answer, his lips are pale and still;
    My father does not feel my arm, he has no pulse nor will;
    The ship is anchored safe and sound, its voyage closed and done;
    From fearful trip the victor ship comes in with object won;
    Exult O shores, and ring O bells!
    But I, with mournful tread,
    Walk the deck my Captain lies,
    Fallen cold and dead. 

  • 2008-08-26

    旧颜 - [情感]

    看了十七年的房子,终于要拆了。

    每次赶车时看到那栋房子就知道该起身快到站了。老旧的房子孤零零地竖在光鲜宽阔的马路旁,从最初的土褐色到后来市政工程时漆上的白色,却显得更旧了。房子前的菜市场被废弃很久了,围上了一个略带古风的临时围墙,算算也有个五六年了,终于在这天早上,房子被拆了。

    我还记得最初搬过来时这片小区的模样。 门前一条狭窄弯曲的小路,正对着母亲每日上班的单位。搬来时,我第一次看见河。其实以前在奶奶家门口也见过,虽然只是一条臭水沟。家旁边的那条河,竟然已是我当时见到的最大的河。河里有人戏水、游泳,而我当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和家人到河里去玩。河畔的马路不太宽,两旁种着茂密的英国梧桐。小时候,走这条路时心里总是有些发怵的,可能是当时并没有到家门的公车,到车站去都得走很远的路,而那些茂密繁盛的梧桐,夏季里绿油油的一片遮在眼前,去车站的路,好似怎么也走不到尽头。那里有一个毛巾床单厂,黄色漆的门脸儿,不时有人在卖床单毛巾什么的。厂子旁边有个加气补胎的房子,房子里有一个老人和他的白痴儿子。那是附近唯一的非人工加气的地方。老人总是叼着烟斗,带着老花镜神情严肃地帮人修修补补,若是碰上加气这样的小事,他就让他的儿子来做。加气之前,他会让备好零钱,否则,就像店面上那个大黑板上写着的:”自备零钞,大钱拔芯,后果自负“。每当路过这家店,我总是加快步伐,那个黑板上的字确始终挥之不去,面目严肃的老人和表情呆滞的儿子,总觉得是一个活着的噩梦。再往前走,会路过一个文具店。在那家买过一个橡皮,可是一点不好用,于是那间黑屋子里笑嘻嘻的老板也被我认为是个坏家伙。

    我的车站,在一座桥的旁边,桥的名字很奇怪,叫“九眼桥”。九眼桥,是不是应该有九个洞呢?可我数来数去只有三个大洞,据说是原来的桥有九个洞,后来被拆了。九眼桥以前有个人才市场,说是人才市场,当时看来更像是一个混混痞子的聚居地。桥洞里总是臭烘烘的,体味、尿骚味应有尽有。每次走过桥洞的时候都很小心,生怕被人欺负了。小时候上学坐班车有次就堵了车,后来走过去才知道是桥洞里出了交通事故。直到现在,只要堵车我都会想到那次的堵车。

    母亲的单位旁边,有一个农贸市场。市场不宽却很长,买菜通常就是我最头疼的一件事,因为我永远不知道要走到哪里才能到头。下雨天更令人不舒服,地上的菜叶、泥土和雨水混成泥浆,走下去还能听到“噗嗤噗嗤”的响声,回到家后鞋周围就有了一圈泥浆。中午往往是在菜市场的一家“毛记”解决的。妈妈会自带两个碗,让老板打两碗肥肠粉,一碗少辣一碗白味,然后就坐在脏兮兮的板凳上吃。我吃得很慢,妈妈会不停的催我。再到毛记旁边的“再回首”糕点铺买第二天的早点。记得当时很流行姜育恒的《再回首》,糕点铺也不时放放。

    偶尔,也会到家门口的卤菜店买点鹅心鹅肝什么的。那家有两间屋子,有一间里面总会有一群鹅,很远就可以闻到臭味。我会很小心的避免踩到鹅屎,满脚泥桨外加鹅屎——这就很糟糕了。当时刚看过丑小鸭的故事,很迷恋地认为那些鹅都是天鹅的一种。卤菜店的旁边,有两个女人撑着大伞包抄手。中午母亲不愿做饭时,就在她们那儿买点抄手对付对付。抄手铺旁边是一个修车铺。修车铺的男主人有些残疾,驼背、脚也不好,个子也比侏儒高不了多少,他的妻子倒是端端正正的。每次见到我,都会叫我的小名,如果去他那儿修车,还会问问我上几年级了,期末有没有考100分。

    大门的另一侧,有个破破烂烂黑黢黢的停车棚。曾经有段时间,停车棚的对门,也就是小街的另一边,有个小伙子卖蛋糕。没生意的时候,他就一个人掏出本书坐在那儿静静地看,天黑了就收摊。

    小街的尽头,我几乎没去过。直到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放风筝,旁边公园的桥上早已人满为患,父亲带我走到了小街的尽头。

    我不知道我是否是在梦里去的,因为自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那里。就像在梦境里,钻过一条破破烂烂的围墙上的洞,好似Secret Garden所描述的感觉,只不过出现在眼前的不是花园,而是一片一望无垠的油菜花。黄色花朵成片相连,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场景一样。我拿着风筝,在油菜地间穿梭,天是微晴的,成都特有的阴天卷裹着大朵的云,阳光却偏偏从云朵的罅隙中穿刺下来。我像一个贪吃的孩子,想把眼前的美景一并吞下。

    我忘了我是怎么被带回去的,只记得那天父亲把风筝放得很高——他向来是个放风筝的好手,而我则在油菜地里疯跑,从美景中醒来,就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之后再带院子里的小伙伴去,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上周深夜,路过家旁边的另一片小区,小区门口用鲜艳的红色横幅写着搬迁赔偿的保证,院子里的红砖房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灯光。想来小学时候最痛恨的数学老师也住在这里,现在却不知道哪儿去了。猛然间瞥见五楼的一户人家,厨房里还挂着簇新的不锈钢碗柜,一盏灯孤零零地发出惨白的光,而外墙上赫然写着“拆”。以为这必然是一户钉子户,不想一周后已了无生气。

    十年后,我所住的这片小区已是要拆的吧。那片黄灿灿的油菜地,现在已经变成了宽阔的马路和一片片小区。时常怀疑自己的记忆,很多时候努力想要记住的当下却在眨眼中消逝,那些我以为已经忘记的记忆却经过片片搜索拼凑,竟然还保留着当时完整的画面。记下来,那些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人们,在他人的记忆中还占有一席之地是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呢?明白了千与千寻里的那一句:很多事情,不是忘记了,只是想不起来了而已。

  • 今天去虾儿姐姐的寝室,空空荡荡的。唯一的安慰是寝室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人。虽然这么想,但却稍稍地收敛了自己的眉头——自己可以不那么软弱地给姐姐添麻烦。

    其实头一天就想过,虾儿这一走就不会再回到这里了。每次想到这儿就有点手足无措,我实在不知道自己会是哭还是会笑着送她离开,或者我根本就不应该出现?但还是约了时间,有那么点死皮赖脸地守到了最后。

    寝室里的气氛很闷,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其实明明有四个人的,还有虾儿的室友,虾儿姐姐室友的男友。虾儿在奋力地包东西,我们坐在其它的凳子上那么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我应该把相机带来的,可是我也不该带相机,我不知道该带什么,我只知道在那里傻坐着。

    男孩坐在另一张桌子上,那是曾经属于另一个人的位置,现在已然了无生气。他轻轻地吹起了口哨,《那些花儿》。这是我最没抵抗力的一首歌,却从来没在我的毕业典礼上出现过。又想起高二时四个师兄师姐唱这首歌时哽咽的声音,耳边熟悉的旋律以最轻柔的口哨声想起,眼眶温润,埋头摆弄明明无一条新信息的手机。

    或许我应该感谢那个忘记时间的师傅,那辆迟迟未来的车让等待的焦躁暂时抹去了离别的伤感,至少对于我是如此。我只是那样急急地把虾儿塞进车,还不忘让她告诉师傅稍微开快点,直到我看到她微红的眼眶,才意识到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白痴。转过头,笑笑姐姐已经泣不成声,伊川姐也是眼眶渐红。我想我最后的表情应该是微皱着眉头的,带着那么一点焦虑,生怕她赶不上飞机,而不是那种挽留的表情。我知道我又后知后觉了。

    亲爱的虾儿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多想像笑笑姐姐那样,那么痛快淋漓地表达自己的不舍。从早上睁开眼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要微笑,但我觉不会想到会是这样送走了姐姐。

    取了前两天洗的照片,没想到是两张。给了伊川姐一张,一张夹在钱包里,细细地裁好了边。

    三人笑得真是灿烂。

    P.S.翻看手机,找到一些离别前夕的短信:

    “To 小虾:你们都走了吗,我还没看到你们穿学士服呢~

    回复:没有啊 我还没跟你告别怎么会走啊”

    后面的就很散了,无非是时间之类的:

    “四点多 别来送啊

    不要来了吧 姐姐知道你好 不用送了”

    其实无非是想再看看,真的生怕以后就见不着了。

    我想我会记得的。

    我这个一路走过来像电线杆一样的家伙,一个不希望有回忆的家伙,终于在这里被牵住了。

    亲爱的姐姐,爱你~愿享受生活,不管在哪里,不管生活怎样~~

  • 2008-06-12

    一月祭 - [情感]

    一个月了。

    去了北川附近、都江堰、绵阳、江油,已经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了,地震留下了千疮百孔的建筑,尤其是在都江堰,曾经那么漂亮的地方,现在已没有一幢完整的房子。人都涌在大街上,房子空空如也,断裂的马路,混乱的交通。路过去年夏天走过的地方,物非人非。都江堰中医院门前,孙思邈岿然不动,从不宽的门向里望去,已然是废墟狼藉,一辆挖土车在清理着废墟。而聚源中学依然只有那个楼梯间,废墟没有清理,周围有人站岗不让进,家长们静静地坐在一片棚子下,中午燥热的阳光直射在那片空旷干净的操场上,废墟上偶尔有几名战士走过。维持治安的警察也和家长们一起说说他们的孩子,他们已去的孩子,还在不停地安慰他们。一位父亲捏着一份名单,是一个班上的死难学生的名单,三十九个名字,他的女儿也在其中。他的眼睛有着血丝,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却流不出眼泪,指甲里尽是黑黑的土,不知是不是寻找女儿留下的。我低着头急急离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坐在车里再次看着那位父亲,还有另一些家长,我一定是面无表情的,甚至有些像观光客。但我知道,我难受得想呕吐,只想快快离开这里,却还想离这里再近些。

    江油是路途中的一个城市,尽管以前从未来过,却可以看得出它很漂亮,至少曾经如此。那是一座空城,几乎没有人,偶尔可以看到路边的帐篷,还有一些呆坐在路边的人们,他们后面是布满裂缝的房子。绵阳也是第一次去,广场上人很多,还有公交车在运行。房子倒还好好的,人却没什么了。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力量才能使人下定决心背井离乡,抛弃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这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从灾区回到家中,倒是把每天的余震当成生活的一部分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噩梦。第一天梦见周围的房子在垮,第二天梦见房子直接垮到脸上,几乎窒息,扑腾着醒来后才发现是被子盖在了脸上。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心里只有想哭的冲动。回到这个山城,看到高耸的楼房,稍稍定了神,今天却又在最高层无法入睡,一闭上眼就觉得教学楼在摇,无数次地告诉自己没关系,却还是呆坐在教室里茫然不知所措。

    回家见到了参加救援的哥哥姐姐阿姨们。宇哥绘声绘色的讲述,婷姐略显夸张的描绘,我知道他们都在掩饰心中的痛苦。他们都提到站在高处看北川县城的场景。婷姐说,站在那里往下看,不知不觉地眼泪就留了下来,只有眼泪在流,却没有啜泣的声音。宇哥看见婷姐这样,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拍她,婷姐突然就痛哭起来。她说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这样放声大哭。每晚每晚地睡不着觉,一闭眼房子就在垮,只有半夜把身边的人摇醒陪她说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可怜的,辛苦了”。我还能说什么,特别是在亲眼看到还不如北川的景象后自己尚且如此,更别说他们了。

    一个月了,从救援到重建到堰塞湖泄洪,生活似乎都在慢慢恢复。这个城市里的人们,生活早就恢复到了往常。从成都回到学校,刚下火车,看看这个城市的高楼,觉得这个城市真的有它的福分,这个城市的人们,可以这样无忧无虑的活着。

    还记得从北川附近回成都的路上,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宽阔的河面,不少人赤条条地在河里游泳,洗澡,旁若无人。只有在那一刻,我才感到希望原来还在,生活原来还在继续。

    端午节,成都府南河中流淌着河灯,都是充满希望祈愿着的心灵。 

  • 2008-05-30

    五月之冬 - [情感]

    这个五月,就像冬天一样,一直都过不去。

    每年冬天,我都会想,这个冬天什么时候能过去呢,我怕是过不去这个冬天了吧。大概是从大一开始,我像得了冬季忧郁症一样恐惧着这里阴冷的冬天,哆哆嗦嗦地,心尖都在打颤,脑子里始终都是这里灰色带雾的景色,心里憋憋的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神经也变得纤细敏感,似乎知道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五月,就像那些冬天,漫长,阴冷。

    明明一切发生的时候已快到五月中旬,那天阳光灿烂。可是现在,地震是没那么大了,我却感觉过不去了。

    时常在想,人若以这种方式成长还真是不幸啊,用这种最残酷的方式,有那么点揠苗助长的感觉。而我,似乎每一次成长都与这种不幸有关,只是这一次,特别明显。

    算着日子,还有两天,还有两天我才能熬过这个黑色五月,而六月是否真的如我所期盼的那样?六月有六一儿童节,有端午节,我是不是可以稍微的放松一下?可是,这两天,心里仍在抖动,我只希望快点过去吧这场噩梦,我只想要再回到原先那样的生活。

    其实也算勉强过了一下准备考研之前的生活,看了《蜂蜜与四叶草》,笑得那样不真实,况且我又如此不合心情地看了这部动画片,我知道,六月一过,七月又是一个伤心的月份。

    还是不要说了吧。 

  • 全国默哀日第一天,灰色笼罩,尽管窗外阳光绚烂。

    自地震以来,长长短短地写了几篇博,也算是自己的一个纪录吧——平时几乎很久都不写一篇的。然而每写一次就难过一次,语言突然成为了累赘,所写完全不能表达所感。

    于是套用阿多诺的一句话:

    汶川地震之后,语言是野蛮的……

    默哀…… 

  • 2008-05-18

    默哀…… - [情感]

    好吧,震级官方已经从7.8级改为8级,最后一点点伪装也没有了,联合国的那个高丽棒子也可以来了,各国飞机也可以借机把我们国家的地形地貌什么的都考察一遍了,温宝宝(我知道这个称呼有点变态,但是觉得很不错)还是不要接受的好,谎言就谎言吧,腰杆还是直得起来的。

    降半旗,默哀……

    三万多人——目前——默哀多少回旗降多少次都不为过。

    China is mourning... 

  • 换模版,尽管很喜欢原先那个,但现在就用这个有红色爱心的吧,震灾结束前是不会换回来的。 

  • 2008-05-18

    又震啦~ - [情感]

    凌晨一点零几分,我在恍惚中考虑是去睡觉呢还是继续写论文,眼前和屁股下(我坐着呢)突然晃了起来。

    地震了!!!

    我大喊大杨子起床,转身拿衣服,听见“哐”的一声,大杨子坐在地上。她太着急,从蚊帐里出不来,干脆直接跳床。

    跑到楼下,家里打不通,让毛毛在北京给我家打电话,他说他刚报上姓名我妈一句话“我要下去了!”就把电话给挂了。后来折腾了半天,姥姥家电话接通,唤弟说小舅去把两位老人接到我家去。小舅又打来电话,说成都这会儿刮风下雨,雷电交加。

    肚子受了凉,隐隐作痛,写下这篇拉拉杂杂的东西,作为第一时间的一点感受吧。

    这次是江油市震了,6.0级,不知情况如何。

    我都快有高楼恐惧症了。

    愿我在北川的阿姨姐姐们一切安好!~ 

  • 新京报写道:北川一中教学楼被震塌了。大约有十个小时后,在死尸堆中,一些苏醒过来的、活着的同学就一起喊话。有人大声喊:“高一七班的,我们要出去,要挺住。”还有的人喊:“我们出去了一定要好好学习。”后来,不知是谁起的头,活着的人都开始唱歌,唱了好多,一齐唱,唱流行歌曲。一名叫李安宁的同学说,她现在记得最清楚的,唱的一首歌是光良的《童话》,里面有一句“幸福和快乐是结局”。(引自韩松博客)

    昨日好不容易qq上线,一位家在绵阳的同学问我家里如何。先前看见这个同学时总是欲言又止,绵阳损失惨重,何况他家并不在市内。我终于问了他家情况,他说 “房子塌了!”。心里突然一惊,没来由地想大哭一场。自己实在是幸运得不能再幸运,家里一切安好,我也没事,也没有受到任何惊吓。可是地震当天就听说一个师母家在都江堰,房子也垮了,邻居也砸死了,幸好家人没事。第二天又听说一个家在都江堰附近的老师家房子也垮了,父母发来一条短信“爸妈没事,伤亡惨重”。隔壁的省,我的家,现在是什么样了?

    很多学校垮了,很多学生死了。父母在孩子身边悲痛欲绝。早上,甚至中午还挥手告别,还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孩子,这一转眼就冰冷地躺在地下了,再也起不来了。

    再上学以后,孩子们会怎样?班上六十多个学生,昔日满满外溢的教室,就空了一半,甚至……只有那么几个了。也许是平日里的好哥们好姐们,也许是心里偷偷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女孩子,那一瞬间,都不见了,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了。

    看了汶川记者在地震后十分钟拍的视频。县城中昏天黑地,四处是惶恐奔跑的人们,尖叫着奔跑。跑向哪里,能跑到哪里,这如世界末日的地狱,尖叫奔跑的逃生已经成为最无用的挣扎。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大叫“妈!妈!……”她找不到她的老母亲了,是混乱中走散了,还是母亲再也没出来?谁也不知道,镜头中的女人只能不停地叫喊着找下去。

    山在摇,是个什么概念?王小波在隐喻国学雷声大雨点小时曾说,山神分娩,山在摇,天昏地暗,万物生灵涂炭,结果生出了个山耗子。当时看得我开心,大叫“王小波这个鬼才”,比喻得绝妙。现在再看,却不禁在想,如果王小波当时在唐山,经历过唐山大地震,或者他老人家尚健在,经历了这次汶川大地震,他还会不会写出这样的句子?写句子总是简单的,但经历现实却是太过残酷了。

    今日看新浪新闻,遇难人数已达到22069人,而失踪,被埋在废墟下的人还没在此之列。地震发生不到24小时内,估计死亡人数在3万-5万,而现在已经有人士估计死亡人数在五万。五万,是什么概念?五万具尸体,埋多深的坑?要多少坑才能埋下?地震初来之时还在庆幸不是发生在晚上,不想唐山大地震那样,应该不会死那么多人。而这一切都是我们可笑的假象,甚至是幻想。有人说震级经过了隐藏,为了国家安全。8级以上即为毁灭性地震,国家将对救灾工作不再有领导权。好吧,我就原谅你这次的隐藏,我就宁愿当个白痴,只要事情不会变得更糟。

    2万,5万,数字而已。现在想想,这些话这些理论并不全对。但是数字归数字,当它们被赋予了我们所有的感情之时,它们就变成一个个鲜活的面庞, 流淌着鲜血,飞升而去。

    汶川地震后十分钟景象: http://news.sina.com.cn/z/08earthquake/index.shtml

  • 2008-05-15

    我有唔见过你 - [情感]


    都江堰、绵竹,我不敢说我去了成都多少周边地方,但这两个地方我却记忆犹新,尤其是都江堰,第一次去爬青城山,第一次看了大坝,第一次走过铁索桥。去年夏天实习,在时隔几年后又去,眼前是一片美丽而开阔的城市,时尚现代,灯火辉煌,青山碧水。我不止一次告诉别人我喜欢依山傍水的地方,尤其是那条让成都相形见绌的河流,博大奔涌,一往无前。那条美丽的长廊,虽时新建,却有着宫廷园林般的气派。傍晚,市民在桥上乘凉,底下就是奔涌的江水,凉意氤氲。还有热情的出租车司机,为我们好心地指路。我一人遛弯到一条小巷,传来隐隐的钢琴声,循声探去,一个艺术家打扮的老师面对着一群学生讲课,小的可能比我学琴时还矮吧。门口的狗懒洋洋的斜眼瞧了我一眼,又耷拉下头继续睡。我独自从小巷中晃下来,幽静,虽没有多美,却令我惬意不止。后来我不止一次地梦见那个有着钢琴老师的小楼,只不过旁边换成了我想去而未能去成的教堂。 这样一个悠闲安静的城市,不担心小偷,不担心任何不良行为,坐在江边吃上一串烧烤,人生最安逸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还记得我迷了路,黑暗中的巷子让我有些迷恋,也有些惊慌,好歹一切安好。我问了很多次路,司机、卖水的阿姨、广场上乘凉的爷爷奶奶、理发店的小师傅……还逗了小孩、小狗玩。我知道我对他们来说是个旅人,他们对我来说也不特别,见过了,忘记了。其实旅行时只要记得一座城市一个地方的印象就好,我一直这么觉得。

    去年夏天,美丽的城。 

    今日再度查看关于地震的图片,那些我曾经去过的地方,那些有着美好回忆的地方,都成了一片废墟,废墟下还有生死未卜的人们。那一瞬,“仿佛文明从未出现过”。阿坝康定去过多次,都江堰去过多次,绵竹去过一次,茂县听过很多次,错过卧龙至今仍让我后悔不已。但是现在,我记忆中的地方都被抹去了。

    照片上,一具具尸体,一个个悲恸欲绝的人,是否,我们曾经在街上相遇;是否,我曾经向你们问过路;是否,我曾经和你们游戏过?但我却不记得你们的脸了,那些照片里是否有你们,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曾经以为只是路过的人就这样永远路过了,曾经以为只是忘记的人就这样永远忘记了,曾经在这一刹那真的成为了曾经。

    曾经,我有唔见过你?

     

  • 2008-04-22

    本博大喜! - [情感]

    大喜大喜!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伊川姐姐、小美姐、阿汤哥考研高中!

    我那个高兴啊!都抽搐了~

    ——前辈已经胜利,吾辈仍需努力……

  • 成为简·奥斯汀,我一直以为是个无聊的噱头,有时甚至会让我错觉是教人写小说的视频。迅雷电驴三天两头地就在推荐,铺天盖地得让人想忘都忘不了海报上女主角丰满性感的嘴唇。“我讨厌简·奥斯汀的小说”,我一直这样说。

    现在看来,这话似乎也太孩子气了。 

    也就是我说这话的时候,Johnbobyray就告诉我这个片子很不错,当然我仍以“讨厌简·奥斯汀”回答。我向来对出类拔萃的女性怀有着敬意,比如Frida,Du Pre,Camille Claudel等等,但不知为何对Jane却十分不感冒,可能因为那些类似于现在小女生情怀的笔触,这样的风格有些故意讨人喜欢的做作。

    可为何不放下成见来看这部片子呢?

    英国乡村,绿树湿泥,俊男靓女,私私情语。

    再平凡不过的生活,并且是再平凡不过的女性视角中的生活。谈谈情,跳跳舞,家庭反对,私奔未成。男女主人公再见之时,已然两鬓苍苍,然而简朗读时的抬眼一瞥,眼角的微笑与未逝的爱情依然如此清晰,多年来的写作与呕心沥血的心路仿佛只为此刻。Becoming Jane,  it is doomed to loss.

    “你不希望成为老处女,在村子里被人丢石头受人辱骂吧。”“爱情很重要,金钱必不可少。”“我和我丈夫付出的更多。”“简·奥斯汀和她的姐姐终生未嫁……”我在想,这到底是个关于什么的片子,爱情、梦想、等级,抑或是别的什么。举止不羁的小姐中会出人头地,门第不对的恋人终将分离,这样的片子似乎并不少见,还可以将这个片子换成“成为艾米莉·勃朗特”,同样的故事只是再激烈一点的爱情,最后女主角年纪轻轻不幸得肺痨死翘翘,死后还有一个希克厉掘坟,身旁鬼影幢幢。

    算了,懒于去知晓这片子的真实性,或许仅仅是根据《理智与情感》《傲慢与偏见》进行的演义。我至今仍然记得当时读《曼斯菲尔德庄园》的感受,就如身边之事,简在 一个微风轻拂的下午,挽着我的手,漫步于乡间松林之中,在耳畔细细道来。其实一直很喜欢艾米莉·勃朗特,那个西风不止的呼啸山庄,可是平时,我更希望有简平静地讲述:

    生活原来就是这样。

  • 圣诞节,去教堂。

    也是被教友说过好多次要我一定要去,甚至有个女孩子每见到我都如见到天外来客一般——我总是很久都不去一次。想想第二天还有考试,够勇猛的。

    仅待到九点半即返。

    很难受。教堂总是我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龟缩在一角听神父歌一般的嗓音,灵魂飞升,天使落于双肩之上洒下圣光。

    可昨晚,教堂里一股臭味。

    我在靠近圣台的地方踮脚仍无法看见神父,唯有转身可见黑黢黢的人头,密密麻麻像看稀世展览,伸着脖子与鲁迅小说一般无二。神父仍司空见惯地祝福着,我身边的女子突然掏出电话用本地人特有的公鸭嗓广播:“我在教堂……人黑多,我在门口……”我转身怒斥,女子缩着肩膀不敢出声。

    就是欠骂。

    记者呼呼啦啦地挤满圣台,小教友好意地提醒他们站在下面,两次以后记者方才不情不愿地挪下一级台阶。难道他们不知道不可踏入圣地吗?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端着相机一阵狂照的众人间亦有我的一份,那个小小的镜头满足了自己和他人所有的窥视欲望,还期望被窥对象配合着笑一笑。

    神父仍然用他很美的声音传授着精神。而我,已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回去的路上,满街充斥着喷射雪花和充气大棒。西方以虔诚迎接圣婴,中国用狂欢发泄自己。

    今晨考试,老肖一条短信飞来:“平安夜人头涌动,满腔狂欢欲望,却只会气棒互殴。没有根基,连这节的形式也没学到。我对这没有音乐没有文化的大地满是失落。”

    还有悲哀。

    窥者:

         

     

  • 2007-12-23

    纪实的情感 - [情感]

    卡帕为盖尔达哭泣,英格丽·褒曼为卡帕哭泣。

    叙述卡帕的情史显然偏离了主题。

    卡帕的自传《焦点不太准》(又:《失焦》)中,有一幅英格丽·褒曼的照片,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色调黑白,却如油画一般华丽,那一下快门已经定格了永恒。

    卡帕的每一张照片都在用心去拍。

    不能说那是因为卡帕的爱情才使照片上的女神如此动人,卡帕从未给英格丽·褒曼任何承诺,怎么看都更像是英格丽·褒曼一厢情愿而卡帕只是在游戏。

    很长时间,我都在纪实摄影与画意摄影中摇摆不定,每一个都让我那么的震撼,每一个都是那么完美的表述方式。

    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纪实摄影。

    苏珊·桑塔格在《论摄影》中说:“丑陋或是诡异的题材之所以感人,是因为摄影者的用心将之高贵化了。”

    真实,却仍然不排斥情感。

    《81号病房》、《移民的母亲》、《福兰克路》,布勒松、阿特热、阿博特、戴安娜·阿巴思……当然还有罗伯特·卡帕。除了作品本身的力量,每个笔触都是如此细腻,哪怕是布勒松的瞬间。

    如何能摆脱?

    镜头书写着厚厚的悲喜剧, 却没有蹩脚的创作者。

    大一时适逢玛格南图片社展出,四天内去了三次,小小的展厅内站到关门下班仍不忍离去。

    美丽新世界里,我们大张旗鼓地扮演着该隐。

     

    罗伯特·卡帕作品:西班牙共和战士(左)诺曼底登陆(右)

    玛丽·艾伦·马克作品:《81号病房》

  • 2007-08-10

    - [情感]

    今天去见了水。

    想到了很久以前,约摸是小学二年级时第一次见到那水,平缓,温文,博大。无法想象长期以来面对的那条臭渠,竟然也是可以被称为“河”的。我站在那水的上方,透过满是窟窿眼的吊桥向下俯视,一阵激动,一阵害怕——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水,也是我第一次走吊桥。那水依然以他的节奏向前,触石之处,泛起白色的水花。我还记得那天很热,正午经过吊桥被明晃晃的太阳晒得有些睁不开眼,吊桥左摇右晃。前后有不少的游人,女人小孩尖叫着,男人们似乎已被记忆抹去不见了。我单手抓住旁边的藤绳,费力地想要挪动步子,每一低头,都能看见那流动的水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旁若无人地行动。吊桥摇得越来越厉害了,我前后响起了叫骂声,但也有觉得刺激的。我揣着蹦跳的心脏,在小小的害怕之下高兴得不能言语。我抬起头,前方有人始终站在我几米以外摇着吊桥,扯着嗓子问我“好不好玩”。很熟悉的身影,很熟悉的声音,可在人群中,不一会儿就被时间湮没了。

    我知道那是谁,以至于现在看到这水,依然会想起。

    水变了很多。

    河的中间筑上了闸,修起了一个长长的廊桥。廊桥在夜晚灯火辉煌,模仿着京城的回廊,红柱蓝花,倒也与这河的历史相得益彰。从闸的缝隙看去,水依然气定神闲,可过了廊桥,水如山洪般倾泻而出,那分明是一副愤怒的面孔。河畔也变了,要不是立了块碑,我恐怕只会以为是到了一个新景点。站在这样的水上方,不免有些惊慌失措——水已改变了他的气质。而看看前方,攒动着陌生的头颅。

    人也不见了。

  • ——“你听到了吗?我这儿下雨了!”

    ——“我听不见的,我弱听。” 

    朋友失恋了。

    听得出来,他有一个很好的女友。体贴,善解人意,而且与他相爱。朋友告诉我,分手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更多太现实的东西。

    无可救药的爱情。

    他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大叫:“听到了吗?我这儿下雨了!”朋友像个大孩子般的喜欢雨。由于老家在山西,那个缺水的地方让他对雨有种特别的偏爱。他说在这边每次下雨的时候都很兴奋,都要到雨里走走,再到街边的小摊儿上要点儿东西吃。他的女朋友会陪他在雨中散步。我用残破的双耳听出,他说到这里很感伤,那种播音员特有的动人嗓音里有了一层雾般的混沌。我问他,是你的女朋友喜欢雨呢还是因为别的。他想了想:“可能是爱情。”

    我当时就想大嘴巴扇过去,还好是长途电话让我看不见人。我一直坚信,除非一个女孩子有不少男子气概,否则是不会大雨天儿不打伞去淋雨的。我没见过他的女友,甚至于他我都只见过一回。“可能是爱情”,只能说明他真的是个单细胞动物,连相恋四年的女友喜不喜欢雨都不知道,还揣测着爱情的神迹。可是我最终没说出来。在失恋的人面前,自己的每一句话都会是刺,何况自己向来如此。

    我说我也喜欢下雨,喜欢闻泥土香味儿。他当然否定了我的看法。而对于我,雨是亲近自然的最好方式。上天将自己的身体以雨的方式降落,没有歧视,没有要求地降落,最后再散落在肌肤或衣棉之上,深入根底和土壤。我在雨中张开双臂,张开双手,雨在指尖滑过,我一直坚信那是来自自然的抚摸。我没有一个好的听觉,造物主似乎把听觉的能力转移到了我的嗅觉和思考上。所以,不要让我听雨声,我弱听。我所做的就是感受,感受一切能感受的,爱一切能爱的。

    但似乎除了爱情。

    朋友无可救药的爱情。我真的无法想象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为了爱情而蜷缩了两个月依然无法恢复。他嘲讽般地说是因为我从未谈过恋爱。如果恋爱能把一个人折磨成这样,那我宁愿不要。他说我若是恋爱得把那男孩儿气死。哦?男友?我那未见面的来自时间的男友,他是还未出生还是已经死去?他是属于过去还是属于未来?我告诉朋友陈文茜的三分钟失恋:一分钟感伤,一分钟调整,一分钟还是一个原先的陈文茜。他说他不行,生命中似乎一下子缺少了什么,很疼。薇若尼卡吗,两生花的故事,那种猛然间的疼痛。

    他说他站在川西的大山上,特别兴奋,尤其是在失恋以后。我能想象,因为我也曾去过川西,我甚至有了一种拥抱天地的冲动,就算因此死去也在所不惜。我没能跳下去,因为我窥见了内心的胆怯。在这样的天地面前,自己无疑是微尘般的,内心在神明面前一览无余。

    朋友始终不相信我的开导,在他看来,一个从未恋爱的人的开导无用且不可信。可是爱情,谁能告诉我什么是爱情?恐怕谁也不能。我也并没有因此责怪他的不信任。

    时间是遗忘的最好的伴侣。

  • 2007-05-20

    恋上弗里达 - [情感]

    Frida,弗里达,这个一字眉,清瘦的女孩,我看了她两个小时,要在心里爱她一辈子。

    她可以和风情万种的女主人旁若无人的大跳探戈,眉目传情,挑逗得令在场的所有男性嫉妒。她可以在全身缠满绷带的时候继续作画。Frida,Frida,Frida...

    这是个疼痛的女子。

    她的美来源于那永恒疼痛的忍受。她说她已不知不疼痛是什么感觉。Frida,一生中有两个意外,一个是车祸,这导致她的终生不孕和无休止的后遗症;另一个是她的丈夫Diego,深深地刺伤了她的心。

    但依然是个傲然的女子,傲然得使她那花心却深爱她的丈夫无法离开。

    Frida无奈地对友人说:对于Diego,你不是第一个,也永远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是在她的结论和预言,可是她错了。

    她是Diego最后一个深爱的人,也是Diego一生中最欣赏的人。作为功成名就的画家,他毫不避嫌地对媒体大叫“Frida比我更优秀”,他不止一次地告诉Frida她的优秀是多么地令人遥不可及。虽然她都拒绝承认。Diego成就了Frida。

    你知道吗Frida,比起Camille Claudel,你幸运了很多。